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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车辙......

 
 
 

日志

 
 

清明  

2008-03-22 12:19:33|  分类: 心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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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又要到了。在从小的记忆中,清明节似乎都与细雨、泥泞以及飘落的梨化花瓣、各个坟头土堆上飘荡的纸幡、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和人们悲戚的表情有关。以至于我一直坚持地认为,清明不应该算一个节日,没有欢乐和笑脸的日子怎么能定义为节日呢?

但清明却的确是一个让人哀思的日子。

我对清明的印象,首先来自于爷爷,每年这个时候,爷爷总会提前几天忙碌起来,鞭炮、香烛、纸钱---我们家祭祀用的纸钱从来不买,全是爷爷买回黄表纸后用一把半圆的戳子和一个钢锥一锤一锤敲打出来的,还要准备一只整鸡,一块方肉,以及糖果、糕点和上好的白酒。在煮制整鸡和方肉时,是十分讲究的,煮熟后鸡的造型以及方肉的形状、色泽都是极其重要不能马虎的。

清明这天,爷爷会要求我们洗澡并换上干净的、正式的衣服。这个时候,一个家族的表情都是严肃和郑重的。只有几岁的我,不管平时有多放肆多受宠,此时也同样大气也不敢出。

准备停当,一家人出发了。东一个山头西一个山头,每个山头都在重复同样的仪式。爷爷会挨个给我们这些孙子辈讲这些祖宗们的故事,似乎每一个坟头都有一个传奇。祖宗们的故事中,我能记起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据说是咸丰年间的科班进士,曾官居道台;但他的孙子,也就是我爷爷的爷爷却戏剧性地成了天地会的舵主,险些连累整个家族被满门抄斩,最后散尽家财才得以免灾,以至于从此就家道中落。

年复一年的相同仪式和相同故事,让年幼的我感觉枯燥不已,所幸每个坟头的祭祀结束后都会放火炮,响亮的炮声、弥漫的硝烟味道和地上零零落落的哑炮多少给我带来了些许的快乐感觉。至少,在一整天的祭祀结束后回家时,我的口袋中总可以鼓鼓囊囊装满了鞭炮。

但是,真正让我对清明有了深刻认识的却是父亲。

那时,我已经和母亲一起到了西藏,随父亲驻扎在藏南的波密县。部队营房的隔壁就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烈士陵园,密密麻麻的坟头,不下千个。每到清明节,父亲无论有多重要的事情或者工作,一定会坚决推掉回到波密,不为别的,就为能在这一天到烈士陵园去见一见他长眠在这里的兄弟和战友们。

父亲总是在清明节的前日就开始沉默,不再说话,一个人关在烟雾腾腾的房间里面,一边叹息一边不停的喝酒,显得憔悴和哀伤。

但清明的早晨,父亲却象换了一个人,他会换上一身最新的军装,然后对着镜子反复整理军容,并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然后也给我换上一身干净的军绿衣服,带上一条烟和一瓶酒牵上我出门了----父亲是坚决不允许妹妹和母亲跟着他一起到陵园去的。

这个季节的波密,已经是春意盎然,松枝翠绿,野花吐菲。烈士陵园里面没有太多花哨的植物,基本是一色遮天蔽日的松树,清新而寂静。细如牛毛的春雨就那么撒下来,在松针上结满了晶莹的水珠,宛如一颗颗泪珠。父亲进到陵园的大门后,总会郑重地立正、脱帽,然后三鞠躬。

父亲总会把我带到其中的几个墓碑前,默默地点烟、撒酒、行军礼,然后再一个个叫他们的名字,告诉他们他很想念他们,告诉他们现在一切都好,告诉他们无论是部队还是战友都一直记着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的眼中泪光闪现,表情悲戚。父亲也会让我向这些墓碑磕头,也会挨个给我讲述他们与他之间的故事。他们大多是与父亲一起进藏平叛的战友,除了其中的一个是牺牲在后来的中印自卫反击战,其余都是在平定叛乱中牺牲的。有陕西人、山东人,但大部分还是四川人,牺牲时年龄大多是在20岁上下。

中间有一个姓陈的叔叔,曾经和父亲是最好的搭档和兄弟,他们一起从隆昌参军,分配到一个连队,又一同被抽到团部当通讯员,一同下侦察连,立了战功后又一起提干,父亲当连长时陈叔叔是副连长。在一次攻打盘踞了800多叛军的喇嘛庙时,陈叔叔被迫击炮弹片击中了心脏,当场牺牲,悲愤到极点的父亲盛怒之下把部队的民族宗教政策丢到了脑后,下令放火烧庙,最后被记大过一次。

父亲离开西藏时,不知道有没有到波密去专程和战友们告别。但从此以后,父亲基本不再和我说起他当年的战斗故事和关于他的战友们的事,似乎在刻意回避和有意识地选择遗忘。

此后,我数次经过G318进藏,只要是父亲知道,总会要我去波密看看烈士陵园和过去的老营房,尽管语气是淡淡的,但我却知道父亲心里绝对是不平静的。但我并不敢告诉父亲,现在的烈士陵园已经不再象原来有专人看管和打理,已经变得衰草遍地,原来永远气派、光鲜的大铁门早就已经锈蚀得摇摇欲坠。

又到清明了。我的父亲,你是否又已经想起了你的兄弟、你的战友以及你曾经为之抛洒青春和热血的那片天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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